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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鶴】理智躊躇

※含多數流血、疼痛及部分破壞描述,但沒有碎刀
※一如既往的歐歐吸,私設成山





乾燥木頭摩擦的聲響在石壁拱頂間迴盪,除去這不斷重複的枯燥單音外便只有逐漸停歇的細微雨聲,由於天空罩著星光月光無法穿透的厚重烏雲,入夜後四下一片漆黑,獲得血肉之軀的付喪神擁有比起普通人優異的體力和恢復能力,但不代表各方面就同樣天賦異稟,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況下他們也束手無策。時間隨著規律摩擦聲悄然流逝,突然黑暗中閃現星點火光,還來不及出聲歡呼,火光便如同流星般地迅速消失,那頭正埋頭苦幹的人見狀後半是氣餒半是惱怒地發出一聲響亮的嘖,接著又是彷彿永無止盡般的折騰手中臨時湊合的工具。

或許是總算抓牢其中訣竅,沒過多久火光再次併發,而且比剛才來的熱烈,落入下方用以引燃的乾草後迅速竄開,突如其來的光明使得在場兩人受不了地瞇起眼睛,蹲在草堆前的鶴丸靠得太近被湧上的白煙撲個滿臉,狼狽地劇烈嗆咳起來,失去重心坐倒在地面。

「……還好嗎?」

一期一振傾身關心狀況,確認水壺裡頭還半滿著後遞到他手中。

鶴丸接過水壺,等待反射性想咳嗽的感覺稍微緩下來後才扭開瓶蓋,讓冰涼的水流進嗆得發熱的喉嚨。

「謝謝。」

對話尚未成形就這樣結束了,一期一振默默將收集來的乾樹枝放進火堆,好讓得來不易的火苗變得壯大些,空氣裡瀰漫的尷尬氣氛其來有自,不久前間接導致他們流落至此的意外同時也使兩人間產生摩擦。







原本只是再例行不過的厚樫山搜索,眾人在這片區域來來去去好些時日,早已對地形敵情很是熟稔,無奈踏遍整座山頭,審神者殷殷期盼的三日月宗近始終沒顯現,造訪厚樫山便成了平常的固定任務。今日毫不意外地又引來檢非違使,習慣應付這些敵人的第一部隊照慣例展開偵查,接著擔任隊長的鶯丸下達擺出逆行陣的指示,位處右翼尾端的鶴丸一馬當先拔劍迎敵,隨著他敏捷移動而飄揚的白色衣袖在身後如同羽翅,然而看清隱身煙塵後的敵人真正陣形,理解到他們正處於劣勢這一點的當兒已經來不及更改布陣。

「前進得太過頭了……鶴丸殿下!」

右翼第二位的一期一振趕緊提醒,但此時鶴丸細長的刀身已與敵軍的兵刃碰撞出清脆聲響,他回身彈開對手太刀的攻擊,迅速地繞至對方身後一舉拿下首級,血點飛濺在白衣上開成細碎的紅花。

「哈哈!這不是沒問題嗎?那麼接下來……」

「當心!!」一期一振打斷他正要說的話,雙眼因緊張而圓睜,連音調都拔高幾分。

鶴丸幾乎與提醒聲同時做出反應,身子一低俐落地往側邊滾了幾圈,敵方大太刀劈在他原本所在位置上,驚人的劍勢揚起沙塵,連地面都被砍出裂痕,靈巧地在安全距離外再度站穩,鶴丸吐出口中混進塵土的唾沫,稍有擦傷的臉上浮現好鬥笑容,一期一振沒給渾身圍繞不祥黑焰的敵人機會重新舉劍,刀光閃過兩條粗壯手臂就先後落地,沉重的大太刀也從失去握力的手腕中脫離,匡噹一聲砸在地面,後方飛身躍起的鶴丸準確地奪得今日第二顆首級,轉眼間敵人屍首便變化作一團黑色煙霧消散無蹤。

「謝啦一期,漂亮的合作。」

「……」

一期一振安靜地佇立原地沒附和,甚至避開對方伸來欲擊掌的左手,他眉頭深鎖,金色雙眸歛去平時的溫潤,以嚴厲到幾乎帶著斥責的眼神緊盯著鶴丸。

「……哎呀,又來了又來了。」尷尬地放下撲了個空的手掌,鶴丸抓抓頭髮聳聳肩,「我知道你肯定要重複以前那套,雖然有點驚險,總之不是好好地解決敵人了嗎?」

「您這不是知道那樣很危險嗎?」

「要製造奇襲總該冒點險的,否則就沒辦法搶先一步了呀。」

一期一振抿了抿嘴唇,最後還是搬出早已講過數次的台詞。「恕我直言,我還是認為個人安危必須放在第一順位。」

兩人關係其實相當不錯,在本丸的事務討論上,日常工作分配上,乃至出征時攜手作戰上,各方面都頗為投合,畢竟過去好歹相處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個性上是彼此了解的,唯獨在面對敵人態度上卻有不小的分歧,這點問題在安全的皇居內待著時自然沒機會驗證。比起一期一振慣於分析形勢後再採取最佳行動,鶴丸國永更喜歡奪得先機出奇制勝,雖然並不是魯莽地逞兇鬥狠,不按牌理出牌依然必須付出代價,他本人不甚在意,認為刀劍在戰場上受些傷不算可恥之事。

沒等鶴丸開口反駁,靈力劇烈的變化使周遭空氣都震動起來,一期一振見鶴丸身後的景色突然變得扭曲,察覺不對勁箭步上前拉住對方手臂卻抵擋不了空間裂開造成的強烈拉扯力,就一起被混亂的靈力漩渦吞入。

暈眩過後睜開眼已不在原本身處的地方,兩人反應倒是很鎮定,畢竟這樣的狀況並非第一次發生,審神者來自現世的連結偶爾會由於某些不可抗力因素變得不穩定甚至中斷,導致指引他們在歷史之流空間中移動的靈力被削弱,但相關應變方法審神者都確實指示,而且一旦連結恢復,審神者便能迅速找到不慎失散的隊員。

因此兩人就著對山區地形的印象在一片突出的崖壁下方找到臨時掩蔽處,幸好在傾盆大雨來臨前收集足夠的乾草及樹枝,見氣氛尷尬,鶴丸自顧自地開始照著以前無聊研究的野外求生技能嘗試生火。







雨聲終於完全歇止,剩下帶來溫暖的營火噼啪作響,鶴丸完成工作後兩手空空無事可做,一時半刻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後索性拿起擱置在旁做為武器和憑依物的刀開始擦拭,然而沾附於上屬於敵人的深色血跡沒一會兒就被消除殆盡,他左看右看,最後忍不住朝一期一振的方向瞄上幾眼。察覺朝自己投射而來的視線,原本凝視著火焰的一期一振轉頭面對他,眼神裡不帶詢問,就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瞧,鶴丸被盯得後背發癢,醞釀好的話語也突然變得乾澀難以脫口,他抿抿嘴,嚥了嚥唾沫,最後抓亂頭髮才終於決定開口。

「抱歉,一期,明明是我的事卻把你牽扯進來了……」

「作戰並非您一個人的事,也請別為此道歉。身為隊友,即使對您的應敵方式不盡然認同,依然不會在您被襲擊時視而不見。」回覆他的是如同往常的平穩語氣,早些時候的嚴厲消失無蹤。「同樣的,我對現在身在此處也沒有任何怨言。」

「但你沒回去,弟弟們會擔心的吧?」

「沒事,還有藥研和鯰尾在。倒是您既然知道什麼情況會令人操心,為何不也替關心您的人們多著想些呢?」

鶴丸被他的反問堵得一時語塞,不自在地將坐姿從盤腿改為隨意伸展雙腿,磨蹭半天最後又改回盤腿,一期一振則始終保持端正的跪坐,彷彿他所在之處並非荒涼的野外,而是主人進行會議的大廳內。

最後鶴丸故作輕鬆地擠出笑容擺擺手,「啊哈哈……不過是一晚沒回去,光忠和小俱利早就習慣我的神出鬼沒,沒問題啦。」

「我指的並不是這件事,您肯定聽懂,只是假裝迷糊罷了。您在作戰間的受傷次數比其他任何一位都還頻繁,雖然大多時候沒有大礙,主人基於對您的信賴也還是照安排讓您出征,但您可有仔細瞧過每次滿身是傷歸來時主人和那些關心您的人們臉上的表情?」

對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以沉默做為回答。

「鶴丸殿下,您有在聽嗎?」

「一期,我們身為刀,保護主人的生命或斬下敵將首級就是我們的宿命,在戰場上受傷不應當是必然的嗎?若是因為得到人身而變得像人類一樣懼怕這些疼痛和傷口,我認為有愧於長久以來的刃生。」在他質問之下鶴丸坦然直視一期一振,映著閃爍火光的瞳孔沒有半點笑意,反倒有幾分戰場上的冷冽。「先別提這副軀殼是可以修復的,即使連憑依物都毀壞也不會傷及遠在現世的真身半毫,只要真身完好,主人就能重新召喚我們。」

這些原則一期一振怎可能不明白,然而鶴丸刻意忽略的部分才是大家雖知道這點卻仍然特別珍惜生命的主因,破壞後再次被召喚的刀劍付喪神將回歸原始狀態,保留歷史上應記得的所有記憶,但不會擁有前次被召喚時在審神者麾下時間裡的任何印象,且沒有取回的可能,等於回到降臨的最初重新開始,因此縱然內在魂魄本質相同,對跟隨同一位審神者的過去夥伴們而言,仍像是與先前迥然不同的另一把刀了。

「……您當真不在意失去與大家相處的回憶?」

「我還是我,不是嗎?況且我們早在之前就認識,沒理由擔心我把你給忘了吧。」鶴丸的表情放鬆些許,垂下眼瞼笑了笑。

一期一振深深吸入一口混著木柴燒焦味的空氣,再緩慢吐出,「唉,如果您打從心底認定這樣的想法,我也只好服了。」

「況且我從來沒真的被破壞啊,狼狽過頭的樣子我可不喜歡,該有的小心還是有的。」

「是、是。」撥弄轉為悶燒的火堆,焰舌吸入空氣又貪婪地攀高,一期一振再取來幾塊乾柴添入營火中,調整了個較隨意的舒適坐姿背靠壁面,「還沒接到來自主人的音訊,這地點挺隱蔽,姑且稍作休息吧。」

「啊啊。」鶴丸恰巧有同樣打算,裹緊羽織後將刀攏在懷裡抱著,隨後闔上雙眼。

一期一振並未馬上入睡,結束對話後繼續盯著添加薪柴再度旺盛燃燒的營火,跳躍的火焰之於他有種蠱惑般的魔力,總能牢牢吸引他的注意,然而即使注視得再久,當年隨著刀身被燒卻的更久遠之前的記憶,仍如同旭日照射下消散的露霧般不復返,因此對於依靠審神者的力量能不斷重複被召喚一事頗為牴觸,能夠理解其中原理,但無法接受又一次經歷破壞和再刃。

視線擺脫火焰後悄悄移向不遠處正難得安分不動的白色身影,此情此景讓他憶及鶴丸國永甫到皇居的許多年間,始終靜靜端坐原處不發一語,最初一期一振以為對方尚在沉睡,定睛瞧仔細才發現那雙同為明亮金色的眼眸其實睜著,默不作聲地冷眼觀望周遭,即使對他打招呼也得不到回應。某天那保持許久的安靜端莊被鶴丸國永自己打破,彷彿對現狀感到窮極無聊似的開始到處拉著皇居內為數不少的神靈們搭話,對於令人匪夷所思的丕變,當事人的說法是想藉著前後截然不同的形象醞釀驚嚇,不過大多數聽者都半信半疑,畢竟無須花上這麼多年頭就能製造出其他更駭人的事件,刻意近路不走走遠路實在太大費周章。

關於鶴丸國永混亂顛沛的經歷他聽了不少,多數是本人親自對他述說,鶴丸和周遭熟稔起來後尤其與鶯丸及一期一振特別要好,總到鶯丸那兒蹭茶蹭點心完還不滿足,便跑到書房內找常常獨自沉溺書中世界的一期一振,拉著他離開瀰漫古籍特有氣味的狹窄空間,面對庭園的走廊陽光明媚空氣清新,鶴丸一屁股往木製地面坐下,招手示意一期一振也過來,接著拿出仔細包裝著的茶點遞給他,說是鶯丸送的禮物,留了半份要與他分享。這樣的時刻裡鶴丸看上去總是特別開心,長達數年的陰鬱形象彷彿只是幻覺,光線穿過樹梢枝葉細碎地灑落在舒展開來的眉眼之間,瞳仁閃閃發亮好似鍍了金箔,然後他會淘淘不絕地講起千年以來經歷的種種,刀和人類不一樣,刀的記憶刻劃在玉鋼鍛打成的身體內,即使年歲已長也不會隨之磨損,鶴丸國永有著相當複雜的過往,縱然分成好幾段講述,還特別地簡化了,下回談天時卻又有沒提過的內容,陽光把氣溫曬得暖烘烘,一期一振覺得他說起各種各樣的事件時,隨心情變化的臉部表情宛如浮雲來來去去陰晴不定的天空。







被細碎聲響驚動轉醒時,火堆燒得只剩隱隱透出光芒的餘燼,好在烏雲稍微散開透出些許星光,提供聊勝於無的微薄照明,鶴丸握緊抱在胸前的刀柄,小心翼翼地調整身體重心以便隨時應付危險。

「一期。」

「我知道。」同樣小聲回應的一期一振聽起來很清醒,顯然也注意到周遭狀況起了變化。

隱蔽處外頭是茂密的樹林,粗大樹幹和草叢交錯成絕佳藏身地點,受限的視覺無法捕捉敵人精確的所在位置,不過光憑氣息仍能判斷敵方數量,是一組六名的檢非違使,刀種不明,大概是循蹤跡尾隨至此的,夜戰對身為太刀的他們挺棘手,數量方面也處於劣勢,鶴丸當機立斷放棄慣用的奇襲戰術,先按兵不動簡短決定對策後再合力迎擊,兩人恰好保持著肩膀能微微接觸的距離,放輕呼吸聲以免暴露行蹤。較擅長縝密計畫的一期一振認為深入樹林對需要一定範圍進行攻擊的他們不利,若盡量將敵方誘導到前方小片空曠地上或許能得到更多優勢,並且保持在能互相支援的距離內,被敵方引開而落單的狀況千萬得避免,鶴丸聽完後說沒問題,在黑暗中點了點頭,縱使對方看不見。

雖然不能使用遠距離武器,隨便拿起地面上的雜物拋丟倒還可以,鶴丸照說好的誘敵方式將預備在手心的石塊拋向隱蔽處與樹林間的狹窄空地,石塊敲擊地面的聲音在黑夜裡十分突兀,高聳的岩壁間隨即響起回音,箭矢破空的颼颼聲接踵而至,金屬箭頭反射幽微的光線一閃而逝,最後徒勞地插入泥土地面。曳著顯眼骨尾的高大敵人衝出草叢,顏色稍淺的地面襯托出他們的輪廓,眼前有五個身影,一期一振咬了咬牙,引誘戰術基本上發揮作用,但尚有一名敵人藏在樹林裡伺機襲擊。

清楚第二次虛晃只會彰顯己方所在位置招致危險,便依原定計畫於暗號過後同時發動攻擊,寂靜黑夜登時被兵刃交接的刺耳聲響撕裂,檢非違使雙眼閃爍著不祥的暗藍色燐火,喉嚨深處迴響意味難辨的嘶吼,不為強敵散發出的巨大壓迫感所震懾,兩人分別和遭遇的第一位敵將激烈交鋒。

拜跟隨審神者進行肅清歷史修正主義者的行動所賜,被當作藝術品收藏數百年早已與戰爭絕緣的他們重新找回戰鬥的方法,甚至事實上因被燒毀又再刃而再也無法於實戰中發揮的一期一振,亦得到再度活躍的機會,他並未為此感到特別欣喜,唯一確定的是,假使這份力量必須用在行使正確之事或保護重要之人身上,他必定毫不推辭,全力以赴。

以寡擊眾本就是件吃力的事,砍倒第二名敵將後身上已有多處隱隱作痛的傷口,所幸傷得都不深,無礙於抵擋下一波攻擊,由於戰況緊湊一期一振無暇顧及另一邊的狀況,鶴丸實力值得信賴,也不需要他太過掛心。然而在他回身抵擋趁隙襲來的第三名對手時,鶴丸那頭突然傳出短促的驚叫聲,聽上去惱怒成分占多數,幾秒分神讓一期一振沒完全閃過敵方的猛力突刺,刃尖擦過臉頰,辣燙痛感瞬間拉回他的注意力。

「您還好嗎?」終於撂倒難纏的大太刀後他才有餘裕出言關切。

將形狀怪異的蛇形短刀敵人一分為二後鶴丸才回應,呼吸急促但語氣鎮定。「我沒事,這邊也解決了。」

確認四周不再有伏兵,兩人返回先前的隱蔽處,直到靠著岩壁坐下時鶴丸仍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您很累的話就先休息吧,重新將火點起的事就交給我……」

「就說了沒事!」

透露明顯慌亂的語氣很不像他,令一期一振腦中警鐘大響,「您受傷了?聽起來不太對勁。」

「……」

「鶴丸殿下?」朝他所在的位置靠過去,對方卻急忙往後縮了縮,鶴丸固執的程度一期一振再清楚不過,與其在一片漆黑中瞎摸,不如將火點起好檢視狀況。

於是一期一振放棄和他繼續僵持,轉頭回到火堆旁拾起樹枝撥弄餘燼,沒料到這麼一撥弄接觸新鮮空氣的餘火竟沒有復燃的意思,反而直接熄滅了,如果光線充足肯定能瞧見青年難得錯愕又尷尬的表情。但這點打擊遠不足以挫敗他,拾起擱置的工具開始按照鶴丸大略解釋過的步驟作嘗試,木頭摩擦聲再度掩蓋寂靜。他總覺得使勁鑽著木塊期間還有其他難以分辨的雜音混進其中,不過手中動作一停下,那模糊的奇怪聲音也隨之消失無蹤,重複幾次後他認為或許只是自己太過多疑,便專心進行生火工作。

一期一振花了比鶴丸還短的時間就讓營火重新燃起,對首次嘗試的生手來說可說奇蹟般地迅速,然而光線照亮四周後原本欣喜的笑容瞬間崩解,他登時意會讓自己心生疑慮的怪異聲響由來為何。

挨在小段距離外牆邊的鶴丸右半側衣褲全被染紅,壁面噴濺上斑斑點點血跡,煞是駭人,鮮血仍不斷從右前臂或深或淺的整齊傷口汩汩湧出,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土地面積成一小窪,一期一振幾秒後才從震懾中回過神,驚恐地喊著鶴丸的名字三步併兩步跑上前。他使勁捉住鶴丸持刀的左手,雖然難以置信,那些傷口是鶴丸自己一手造成的事實卻罪證確鑿,手背上還有另一處詭異的痕跡,看起來不像刀傷倒像動物咬傷的齒痕,利齒嵌入得很深,幾乎要穿透手掌,傷口邊緣皮肉浮腫隆起,泛著比瘀血更深的紫黑色,向外延伸佔滿整片手背還殃及部份前臂,正以肉眼能察覺的速度擴散,定眼細看不難發現深色紋路並非雜亂無章,交錯出無法判斷其中意義的扭曲文字,即使不了解內容,一期一振依然感覺寒意和未知的恐懼逐漸爬上背脊。

鶴丸不是喪失理智無故自殘。他想將出現異樣的前臂砍去避免蔓延至全身,在遠離審神者庇護下確實是明智且果斷的做法,但以非慣用手執刀令他無法一刀了結,甚至重複幾次都沒斬斷細瘦的手臂,縱然付喪神擁有的肉身對於疼痛較能耐受,平時用以殺敵的刀劍砍在自己身上還是相當難熬,原本就蒼白的膚色因大量失血變得幾近發青,下唇也被咬得泛白,一期一振清楚感受到握在掌心裡的手臂正細碎顫動。

「這……鶴丸殿下,這是什麼?」

開口欲回答卻發不出聲音,門牙離開嘴唇時牽起的唾絲也混著血水,鶴丸艱難地深深吸氣想讓氣息稍微緩和,冷汗自額頭滑落。

「剛剛……被最後一隻暗算了。」

「遲遲未現身的短刀?」一期一振不自覺地隨著對方蹙緊眉心,相觸的肌膚冰冷得令他恐慌。

「對、察覺它的氣息後……冷不防就被咬了,呃……」

話說到一半鶴丸猛地低下頭,全身劇烈顫抖,左手失去握力,刀匡噹一聲落至地面,一期一振發現扭曲的紋路漫過他自己砍出的傷口,連綻開的皮肉內側都染成深紫黑色,鮮血突然止住不再滲出,彷彿證實軀體那部分已經變成活物以外的其他東西。

「被敵人咬傷竟變得這麼嚴重……」

刨膚裂骨的疼痛排山倒海襲擊著鶴丸,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只能勉強搖頭表示自己對這樣的後果同樣不解。

無數次在歷史之流間穿梭征戰,承受刀傷在所難免,偶爾被敵人咬傷或徒手毆傷亦非不曾發生過,可如此駭人的狀況他們都是首次遇到,或許是敵人能力產生了變化,或許是與審神者的連結變得過於薄弱失去保護,或許是鶴丸本身性質特別與眾不同,又或許是前幾項原因綜合起來的結果,不過能確定的只有兩人正面臨束手無策的狀況。

想得到唯一可能性是鶴丸剛剛嘗試未果的方法,在影響遍及全身前搶先除去已經遭汙染的部位。

待鶴丸比起剛開始稍微緩下來後一期一振放開右手,那條手臂隨即軟綿綿地垂了下去,接著一期一振攙扶著肩膀幫他穩住身體,在閉眼復睜眼間堅定決心,然後開口。

「讓我幫您吧。」

此話引起鶴丸強烈的反應,徒勞地向後退想離得更遠,圓睜雙眼朝他大吼,嗓音沙啞。「不可以!」

「請別再固執了,鶴丸殿下。」一期一振將手指鉗得更緊,捏得單薄的肩頭隱隱作疼,但更巨大的疼痛佔據鶴丸所有感官,他無暇顧及。「趁著還沒擴散得太嚴重,只是失去一條手臂,回去很快便能治好。」

「不要!」無視他耐著性子苦苦勸說,鶴丸搖頭搖得像波浪鼓,「不可以,你、我不希望你這麼做,你會、嗚……」

黑紋攀至小臂末端,眼看就要越過手肘。

「我明白,但我認為若能保住您一命相當值得。以擴散的程度看來就算主人現在找到我們,也難以堅持到返抵城內,等待不至於造成損失的妥善處理是沒可能了。」

鶴丸不知從哪兒擠出的力氣抬起左手拽住一期一振鑲著金紋的袖口,肩膀起伏著悶悶笑了起來,不解這危急節骨眼上究竟有什麼值得發笑,一期一振面色嚴峻地瞅著他,等他自行道出原因。

「撐不到回去沒關係,只要等我完全地……吶你一定了解的,到時候再、啊呃……」

一期一振厲聲打斷他的提議,不顧會碰痛傷處將人一把按在岩壁上,「您這是在說什麼胡話!」

本想繼續反駁,但大概是太過疼痛,鶴丸只能徒勞開闔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是自願的!您若有心替我著想,何不早點將這份溫柔傳達給所有關心您的人?」

「……主人會引導我、再次回到你們身邊。」他費盡氣力,咬牙切齒,字字好似都能擰出鮮血。

「您打算放棄關於這段日子的一切嗎?」深深嘆出一口氣,一期一振扳過他的下巴,強迫浸滿痛苦顯得渙散的雙眼與自己對視,「您可曾想過在伊達家相識的那兩個朋友會怎麼想、三条那幾位關心您的大人會怎麼想?」

面對他的連串質問,鶴丸選擇不答,他知道對方還未說完。

「就當是我冒昧且自私的請求,還請您一聽,既然尚有選擇的機會,拜託別這樣輕易地離珍惜您的人們而去、」那雙鋒利清明的眼眸直直望向他,卻望不進他內心深處,一期一振的表情極其認真,帶著如同往常的溫潤真誠和幾經思慮的透徹覺悟,他的臉湊得離鶴丸相當近,呼吸拂在沁出冷汗的蒼白皮膚上,「……別這樣輕易地離一期一振而去。」

近在眼前原本失去焦距的雙眼登時瞪得死大,瞳孔因訝異而收縮成中央的一個小點,鶴丸此刻完全失去言語能力,半開的嘴凝固成毫無意義的形狀。

「所以,鶴丸殿下,請您舉起手臂。若您繼續如此堅持,那麼就別責怪我採取強硬手段。」

腦中不合時地的閃過不知第幾次出征,都已經整備完畢在大門口等著出發,一期一振仍不忘拉著弟弟們交代事情講個沒完,半途鶴丸便打趣他帶著這麼多牽掛,上了戰場還能全力以赴嗎?一期一振回過頭嚴肅地答道,您儘管放心,正因為如此,我將更加全力以赴,因為他們都還等著我回來呢。鶴丸喔了幾聲後就沒再接話,他本來並不是想讓話題朝這方向發展,到頭來卻連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想問的究竟是什麼了。

接著鶴丸垂下眼瞼,露出投降似的神情,艱難地僅靠肩膀的力量嘗試抬起整條手臂,肘部以下已完全不聽使喚,軟軟地垂掛著,黑紋攻陷手肘前進至上臂將近一半的位置,眼看若再不阻止便要蔓延進入身體,屆時要靠斬除受汙染的部分將變得十分困難,疼痛從眼角逼出反射性的淚水,盈在眼眶內讓營火照得熠熠發光,他秉持著尚未遭擊潰的最後一點固執,奮力不發出呻吟。

見他被說服,一期一振動作麻利地解下領帶,捲成團遞至他唇邊。「請咬著它,以免誤傷舌頭。」

鶴丸這回沒餘力抵抗,聽話地張嘴含住那團布料,準備就緒後一期一振抽出自己的刀,確認穩當握妥後高高舉起。

「鶴丸殿下,失禮了。」

隨著話聲結束刀刃隨之劈下,聚精會神的劈砍利落地斬斷已被侵蝕變色的手臂,斷肢落地發出悶響後便迅速化作一縷黑焰被吞噬殆盡,同戰場上擊敗的無數敵人下場那般。

淒厲哀號於岩壁間迴盪,然而聲音的主人並不是剛失去一條手臂的鶴丸國永,卻是替他砍下手臂的一期一振,刀從他掌間滑脫跌落在腳下,狼狽地摀住嘴,大量鮮血瞬間染紅了手套,溢出指縫,沾滿整片衣襟,再也支撐不住地往前跪倒,他面朝下抱著肚腹嘔出更多鮮血,覆蓋早已被鶴丸的血液染紅的地面。鶴丸跟著坐下,肢體斷裂的陣陣疼痛比起先前幾乎侵入骨髓奪去意識的可怖劇痛竟顯得輕微,他還有餘裕伸出左手去攬一期一振肩膀,輕輕將對方拉向自己,不顧他嘴裡湧出的血水沾染衣褲──反正早都被染紅了。

審神者曾鄭重地招集麾下所有付喪神,向他們告知某些在特殊情況下才會啟動的隱藏制約,比如同伴間若是將刀刃砍入其他人的身體,傷人者將會從身體內部受到足以剝奪所有攻擊能力的重傷。審神者說完急忙補充道這並非不信任情同摯友的付喪神們,而是為保全大局不得不做的未雨綢繆,希望大家能夠了解,畢竟他不希望因為什麼差錯失去任何一位並肩作戰的好友。

一期一振癱倒在鶴丸身上,傷害同伴的反制作用似乎消停下來,但他意識模糊地明白自己除非接受審神者治癒否則不可能再揮劍,甚至連站起身都辦不到。

鶴丸捏著衣袖抹去他嘴邊和下巴混著血絲的唾沫,虛弱地笑了起來。「一期,對於付出這樣的代價得到的結果,你覺得值得嗎?」

「當然……」連睜開眼睛也有困難,不過堅持對話要直視對方展現誠意地一期一振仍奮力將眼皮撐起,「因為這下、能一起回去了啊。」

「哈哈哈……真敢說,這下可好,我們倆都不能戰鬥了,要是突然又碰上敵襲絕對會變成那個啥……殉情?」

胡亂套用不知從無聊時看的哪部電影還是哪本書學來的新時代名詞,老是吐嘈他運用不當的一期一振此時卻沒反應,發現他歪著頭,眼睛輕輕地闔著,鶴丸嚇得心跳漏跳了一拍,趕緊湊向前以臉頰確認他仍有鼻息,穩定的熱氣規律地拂在皮膚表面,這才終於鬆一大口氣。

「拜託啊,這樣的驚嚇可完全不有趣……」

盯著自動硬化而停止流血的手臂出神,原先的打算是等完全被吞噬殆盡後再由一期一振斬殺,一旦性質不再歸於審神者麾下,反制效果便不會被觸發,鶴丸國永曾經歷過三生兩死,對此他並不害怕,直到一期一振被逼急了說出內心深處的真正想法。縱使兩人長久以來始終關係友好,他卻未曾考慮或探悉過友好以上的其他感情,面對如此直接的坦白他感到驚愕,但被那雙閃爍著透徹覺悟的眼睛不帶保留地凝視時,內心卻猝然泛起不想辜負對方的想法,具體感受他無法形容,大抵是對刀而言太過深奧,對人類而言理所當然的東西,當下他沒有多餘時間能反覆思考,只能鬼使神差地放棄抵抗。

做了意料以外的決定啊。這也能歸類於刃生帶來的冷不防驚嚇嗎?







睜開眼睛瞬間世界天旋地轉,連天花板看上去都忽遠忽近,這兒並非手入專用的房間,大概在完成治療後仍一直昏迷著而被安置到其他處所了。花費好一段時間漸漸適應,鶴丸才挪動已經完好如初地回到身上的手臂。這副身體實在神奇,即使一部分灰飛煙滅了依然能靠審神者的力量修補得不見痕跡,他將手掌舉向天花板,再緊緊握起手指,行動起來完全沒有任何異狀。

身旁傳來淺淺的呼吸聲,房間裡有別人,側過身映入眼簾的是在另一榻床鋪上熟睡的一期一振,手臂安穩地擺在被褥外的身體兩邊。獨自等待救援的時間裡他想了很多,大半是懵懵懂懂的胡亂揣測,還有成堆未釐清的想法要當面確認,看來只能等本人轉醒再說。

啊啊,真的一起回來了呢。

這麼想著仍有些飄飄然的不踏實感,鶴丸注視那露在外頭的手腕良久,緩緩伸出失而復得的右臂,將自己的手掌輕輕覆上。



END


本意是想寫帥氣的兩人,結果不知怎麼的變成兩個人都哀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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