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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無聲勝有聲

*船衍生相關,慎。


無聲
       勝有聲





他從沒提起過自己的本名,只告訴大家可以叫他巴恩上校。
大家都曉得那並不是真正的名字,卻有志一同地沒追根究底,畢竟不願提起肯定有什麼只有他才知道的原因,才會令一個戰士決定將名字和風風火火的時代一起留在過去。

我上任不久,是隊上最新一批驅逐艦的其中之一,起初有點不喜歡老是被巴恩上校用「小子」或「小鬼頭」稱呼,明明外表看不出什麼差別。
但後來想想,在他眼中我們大概全都是年輕氣盛而且有些不可一世的晚輩吧。

剛認識的時候他已經從前線退下多年,固定停泊在港口,幾乎不再參與演習或任務,偶爾提供年輕學生們或一般民眾在假日時參觀。
即使仍然擁有不受年歲影響的筆挺身型和金髮碧眼的俊秀外表,巴恩上校總稱自己是整天無所事事的退休糟老頭,
每當看著我們列隊準備進行操演時,他只會遠遠地微笑著揮手目送,眼神裡沒有絲毫羨慕或嫉妒。

那是他早已不再留戀的風光,
而我們連戰爭是什麼樣子都沒看過,甚至完全無法想像。

巴恩上校喜歡在夕陽西下時分沿著長長的碼頭邊散步,也許過去的回憶在這樣的時刻特別容易從心底深處浮現,
他獨自在火紅暮色中緩慢前進的背影,突然錯覺似地看起來如此老態龍鍾。
偶爾他會邀請我一起走走,於是我便有機會聽到各種各樣的故事,
知道愈多以後,就愈了解他雙眼中有如冬日清晨大海的平靜並不是身為軍人的冷酷,而是一種接近超脫的無動於衷。

今日因為戰爭型態改變,因應趨勢已經不再建造如此大型的戰艦,雖然看起來壯觀,但相當耗費燃料且不符合目前的效益。
取而代之的是像我們這一代較小型軍艦,船身流線機動性靈敏,並且擁有高科技配備。

某次我問起關於戰爭的問題,巴恩上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願意回答。
但就在我困窘地想找其他話題緩和氣氛的當兒,又突然開口了。

「戰爭那種東西,不要再有是最好的。」

「我們無法決定命運,無法對自己必須何去何從插任何手。」
他的視線停留在遠處海灘上聚集遊玩的人群上,乍看之下似乎有點恍惚,而且感傷得不太真實。
「即使得知就要因為人類的無謂野心或魯莽決定而走向生命的終點,也只能認命地勇往直前。」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愣愣地微張著嘴。
那張輪廓深刻的臉孔上表情太過意味深遠,已經超過我能解讀的範圍。




巴恩上校參加過太.平.洋.戰.爭,珍.珠.港風雲變色那天早上,他幸運地逃過一劫。

即使知道這些,我翻遍能到手的資料仍然無法確定他的真實身分究竟是誰,
後來我猛然被自己這樣的行為驚醒,本人不願意提起的東西,我根本沒有資格這樣不斷刺探。

他曾經在被戰火染紅的天空之下,和再熟悉不過的好友並肩奮力抵抗,大家都渾身是傷。
有些在轟然巨響之後斷成兩截,連絲毫掙扎都來不及就連同上頭數千名官兵一起沉入海底,剩下的甚至沒餘裕向他們行道別禮,只能把還冒著濃煙的殘骸拋在身後。
他也親眼目睹過身上燃著熊熊火焰卻仍朝港外全速前進的同袍,
漂亮的軍服被鮮血大片大片地染紅,卻依舊站在最高那層甲板上抬頭挺胸地高舉國旗,凜冽的神情中沒有絲毫動搖和恐懼。

也許就是這樣,在天空同樣被燒得通紅的日落時分,他才會看起來格外寂寞。




如此過著緬懷從前以及談笑些無關緊要話題,還有和藹注視著驚呼連連並且到處亂竄的年輕參觀學生的生活數年之後,
巴恩上校也來到屬於他自己故事的結局。

他曾經說過,我們每個不論是誰,不論有很多朋友或沒有任何朋友,都是孤伶伶地來到世界上,
當然離開的時候,也肯定是獨自一個人。
沒有誰能隨行到故事盡頭,即使是一同沉入海底的人類亦然。

結束如同往常的散步之後,在各自離去前他才輕描淡寫地告訴我這個消息,
還是那樣好像敘述著和自己無關事件的語氣,令我無法判斷他究竟如何看待這件事情。
也或許他根本已經什麼也不在意了。

明日一早,巴恩上校要前往拆船廠,一個月之後會在外海人工沉沒作為魚礁。

再次見面已經是正式除役當天,他看起來格外精神抖擻,並且換上從沒在我們面前穿過,那件屬於過去時光的軍服。
即使已經看得出老舊,但因為細心保存而仍然雪白而筆挺,軍帽帽沿影子下的雙眼充滿笑意,是認識以來首次瞧見他那樣笑。
我忍不住對著他行禮,他也回過頭定定地朝這兒看,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緩慢而肅穆地舉起。

那時的巴恩上校,看起來比我們任何一個都還要英俊年輕。

我無法言語和思考,只能靜靜地目送著試圖把這一刻留在腦海中,
沒有道別或淚水,只有深沉而堅定的凝視。

肩章在陽光之下閃閃發亮,金髮被海風微微揚起。
在煙霧中平穩下沉的同時他依舊維持同樣的行禮姿勢,直到什麼也看不見,徒留一陣漣漪漸漸消散在水面。


101210 23:42

*試圖駛出港外那艘以內.華.達.號為藍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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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2010.12.11 Sat 22:38  |  太太 #-
軍艦前輩 ;__ ;
好喜歡有關於戰爭描述的那段,淡淡帶過但是畫面感跟張力都很棒 ;__ ;

明明有點鼻酸可是我依然很無良地想軍艦前輩也是金髮帥哥這檔事(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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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25 Sat 21:58  |  霧山 #X62m0wmM
瓦倫西亞:你叫我嗎?(靠)

因為他是軍艦嘛,都沒提到過去戰爭的片段好像少了什麼....
但是因為都只是回憶了,而且他不太喜歡想起,只好大概提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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