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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再見之前先說再見

*船衍生相關,慎。


再見之前
     先 說 再 見





艾馬蹲坐在靠近煙囪下方有著遮蔽的一個角落裡,深冬時分灰暗低垂的鹿特丹天空,寒風凜冽並且開始飄雪。
他並不怕冷,縮著身子純粹因為剛完成一個航次而感到有點疲累,才靠泊不過幾十分鐘之久,應該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好好休息,他一邊看著從自己嘴裡呼出的白霧一邊默默地想。

潮濕的空氣在船橋牆壁和一旁的地面,任何看得到的地方都結了半透明的薄霜,欄杆上細小的冰柱也漸漸成型。
即使如此依然穿著單薄衣物的孩子看著雪花輕輕落在自己裸露的肩膀上,他將頭側靠在彎起的膝蓋上,開始打起盹來。




周圍空氣乾燥而溫暖,腳下是無風無浪的平靜海灣,澄而深邃,映著天空無邊無際的藍。
孩子穿著長及膝上的白色連身薄衫,他的身型矮小纖瘦,肩膀也很窄,亮藍色的頭髮不羈地亂翹,有著大眼睛的臉龐上神情帶著些許稚氣。
他既不是男孩也不是女孩,真正的身體是經過精密打造,能抵擋暴風和巨浪的鋼鐵。

明白自己究竟身在何處,艾馬移動腳步朝遠方參差不齊的天際線走去,夢的內容就在那裡。
步履很輕,輕到只在鏡子般的水面留下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他躡手躡腳地深怕打擾沉睡中的其他同伴。

這個世界存在於船靈不可思議的夢境中,漂浮在大海和天空間看不見的交界之處,承載有遙遠過去的風浪與記憶,保存著一段段結束或開始,記錄下海流的方向和溫度。
他們在信天翁翅膀陰影下睡去,被鯨魚呼嚕嚕的呼吸聲驚醒,赤道炎熱的陽光伴隨著海豚追隨,世界盡頭永晝時節不落下的太陽燒紅劍刃般的冰山。

岸邊風景完美地倒映在水面上形成對稱圖案,他一邊漸漸接近自己的目的地一邊讓思緒奔馳,遠處起重機頂端有個和他相同顏色的身影悠地倚著,於是孩子開心地揮了揮手。
偶爾會像這樣在夢境中遇到其他遊蕩著的同伴,令他不禁想起遠方的艾倫是不是也在同樣的時間閉目養神。

即使還很年經,艾馬也曾經見過拆船廠是什麼樣子,忘記在那兒的港口隔著水道,對岸猙獰的重機械張牙舞爪地對著天空示威,或大或小的舊船艦在淺灘上沉默地列隊。
一旁不認識的前輩說,他們之中除了不幸沉入海底的少數之外,絕大部分最後都難免走到像這樣的地方,結束他們的使命。

夢境的場景就是某個拆船廠,四周很安靜毫無任何運作跡象,只有完整或拆解到一半的巨大船身無言地陳。

他曾經以為船靈不再工作後能擺脫萬有引力的束縛,遠遠地離開海面飛翔在使海變得湛藍的天空之下。
但是艾倫說,我們的世界裡不存在人類間流傳的,不論是陽光普照的天堂或是陰暗寒冷的地獄,也沒有所謂寂靜的虛無。

那我們最後會去哪兒?
艾馬抬頭盯著他瞧。

艾倫的視線從遠處移回他身上,總是掛在臉上的剛毅神情稍微柔和下來,半垂著眼瞼皺起眉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寂寞。

那兒也不去。




冰冷堅硬的觸感從手心傳來,他輕輕觸碰著已經脫漆生鏽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老舊船身,應該掛著巨錨的位置只留下空蕩蕩的兩個洞,錨早就被拆走做為其他用途,更往前一點應該寫著船名的部分鏽蝕得變形。
拆除一半的船身中央像個無底的大洞,艾馬朝裡頭張望的時候覺得心臟跳得很快,但是裡頭空蕩蕩地什麼也沒有。

他輕聲呼喚,回答的卻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腳下混合著各種廢棄物的鐵砂窸窣作響,陽光透過機具與眾多殘骸間的縫隙灑落而下,地面和四周大部分景物都是骯髒暗沉的鐵鏽色,有點像血液乾涸後的顏色。
明明身在這麼多同伴之中,他卻感受不到任何注視或氣息,在比沉睡更安靜的空氣裡,只能和高遠得看起來很孤寂的天空互相對望。

記憶中模糊地浮現有著波浪般捲髮的美麗身影,最後一次見到巴塞隆納時,他深藏著許多年風雨天晴記憶的眼神更加深邃了,氣氛濃重得幾乎一擰就會滴出黏稠深色的悲傷。
艾馬還記得,前輩把下巴靠在自己肩頭,在看不見的地方,溫熱的淚水一滴一滴地打在他背後……

回神時他已經哭得無法分辨眼前的一切。
他突然深刻地明白巴塞隆納已經不在。

再也不存在世界上任何地方了。


101130

※MSK Barcelona, Scrapped January 2009 in In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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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
2010.12.02 Thu 13:20  |  太太 #-
都2號了我才看到你這篇><(打自己
看到最後我居然跟艾馬一起哭了; _ ;
嗚嗚嗚前輩........ ;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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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2 Thu 20:08  |  霧山 #X62m0wmM
淦wwww那我們那天討論了這麼久到底XDDDDD
你講的好像你有看過一樣我還真的相信了(大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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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3 Fri 00:21  |  太太 #-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要假裝有看過的意思*掩面
就只是針對前輩不在了這個話題YY沒想到有點同步><(那並不叫座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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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2.09 Thu 20:18  |  霧山 #X62m0wmM
我那天在說沒辦法平復的就是這個啊wwww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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